吴晓慧
云南/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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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慧:女,1954年生,2003年提前退休于昆明市自来水总公司经济师岗位,走上了一条不乏艰辛的摄影之路。
几年来,所拍摄的大量的反映云南边疆民族地区百姓生活的专题片发表在国内外有关杂志刊物。多部专题记录影片也在云南电视台、昆明电视台播出。记录片《小喇嘛农布和他的葬礼》及《哀牢山下的土锅寨》入选国际人类学与民族学联合会第十六届大会专题片。
目前的身份是独立DV制片人,自由摄影撰稿人。影视、影像作品注重民族学、人类学价值,并从中培养自己关爱、奉献和坚韧的人生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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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察瓦农手机日记(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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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西藏察瓦农手机日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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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察瓦农手机日记(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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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西藏察瓦农手机日记(六)
2016-03-14 1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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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继多年前在四月风发表的<<2009年1月西藏察瓦农手机日记配图(四)>>之后现在又接着发表。(可看我的文章系列)
2016-03-13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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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坐着我家老公开的吉姆尼,沿着崎岖陡峭的山路,来到了怒江贡山迪麻洛乡海拔2300米的一个山坡台地上。环顾四周,碧罗雪山和高黎贡山山头上的皑皑白雪闪着耀眼的光芒,而在这些雪山环绕的迪麻洛峡谷的陡峭的山坡上,有8座建筑式样相似的天主教堂与我身处的白汉洛教堂遥相呼应。今天,白汉洛村民们在一位年青的小陈修士的负责下,正在拆除一幢即是危房又影响省级文物保护建筑白汉洛教堂观瞻的木房。 休息之际,我釆访了小陈修士。 “你可以告诉我你对白汉洛村村民的整体印象吗?”。我问。 “白汉洛是贡山地区天主教的发源地,村民们集体信仰天主教。我往往被他们的精神上的虔诚和渴望的眼神而感动。我都想不到这些没有文化的人对信仰这坚定。没有文化,没有看过圣经,但每天晚上到教堂祈祷,对灵魂祈祷。哲学上讲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里的人都会去思考,去想。他们认为人就是神上帝创造的。上帝用泥巴造就了人,人最终要归依大地,要土葬。这里的人坚信人死了以后要到神的面前接受审判,你做的善事够了,神会让你去天堂。这里的人见证过一些奇迹和真实的事情,遭遇不幸、年龄大了得些奇怪的病,就是因为做过坏事。村民的信仰是感性的,没有太多的理智,这与城
2016-03-10 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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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缅甸,异域的背后,是失落的故乡风景,是拾取温暖的地方。
2015-04-28 2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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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龙成鹏ss摄影:吴晓慧
49岁提前退休,吴晓慧只为记录西部边疆民族即将消失的面孔。在缅甸,异域的背后,是失落的故乡风景。在云南摄影师眼中,缅甸已经不再是缅甸。
“旅行让我找到了乡愁”
喜欢缅甸,有无数种理由,旅行摄影家吴晓慧的理由可能是最为特殊的一类。结束缅甸之行10天后,吴晓慧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里发了一段话来总结这次旅程,她说:“有乡愁的地方就是家,有家的地方就有乡愁,乡愁是那片挥之不去的魂萦,是那铭刻在心中的永久记忆,此方失忆彼方有。旅行让我找到了乡愁。晓慧拍的片片,有你的乡愁吗?”s这段话,抛开自媒体常见的表达不严谨的问题外,其基本含义还是很清楚的。在吴晓慧看来,缅甸是唤起她乡愁的地方,这是她在旅行中体会到的。在这里,她看到了故乡已经失去但依然铭刻于心的那一面。于是,缅甸的旅行某种意义上成了“还乡”之旅。
不过事实上,对一个云南旅行者而言,缅甸只是一个异乡,所以,这种故乡的感觉,只能是来自精神深处,也因此,这种故乡就成了,了“原乡”,即故乡中的故乡,心灵的故乡。
现实中的故乡是要变的,对许多中国人来说,尤其如此。吴晓慧近10年来一直在云南的边境地区旅行摄影,因此对这种变化体会尤其深。据吴晓慧介绍,云南的边疆民族除了宗教氛围不如缅甸浓郁外,其他生活、习俗都跟缅甸有很多相似处。
但据她的经验,2009年后,这些边疆地区变化开始明显起来,以致后来再去时,就没有了当初的那种古朴、原始的感觉了。而这次的缅甸之行,她深入到了缅甸的乡村,见到的人和风景,让她再度体验到了她熟悉的云南边境,因此她总结说,缅甸就是“过去的云南”,是“2009年以前的云南”。
提前退休,只为记录云南即将消失的文化
吴晓慧对缅甸的认识,可能跟她现在从事的事业有关。
吴晓慧出生于1954年,她的同龄人,已经绝大多数进入了退休状态,过那种带带孙子(女),逛逛公园,跳跳广场舞的生活。但吴晓慧有些不同,她在退休之后,开始了她的第二个事业,也就是旅行摄影。据吴晓慧介绍,相对以前的工作而言,摄影才是她真正喜欢的事业,而为此她在49岁那一年,提前从一个经过多年努力颇有建树的干部岗位上退了下来。
吴晓慧以前是经济师,跟摄影没有一点关系。但1998年一次去西藏的旅行,给她带了改变。这种改变就是发现了中国西部的少数民族文化的魅力,同时也找到了自己与这种文化接触的方式,即做一个文化的记录者和观察者。这两项是成为一个旅行摄影家的观念前提。
跟一些文化研究者的接触,让她对这种少数民族文化的现状颇感忧虑。由于现代生活的入侵,很多少数民族地区在加速变迁。2000年,一个经常去西双版纳旅行画画的艺术家告诉吴晓慧,说再过五年,就看不到“原汁原味的民族”了,这让她有了紧迫感,于是几番努力,在2003年,办下提前退休的手续,开始专心拍摄中国西部少数民族的纪录片和照片,想赶在它们消失之前记录下来。
云南是中国纪录片和民族摄影的重要阵地。在2003年前后,云南尤其是昆明的知识界有着浓郁的氛围。今天改名为《华夏地理》的杂志,就是那些年在昆明创刊(当时叫《山花》)。而2004年一个叫“云之南”的纪录影像展更是在全国率先举起了纪录片影展的大旗,使云南小范围的纪录片氛围一下辐射到全国乃至周边国家(日本、东南亚都有影响)。
在云南,吴晓慧找到很多同道中人。她说2004年“云之南”纪录影像展,她一场不拉的看完,而这让她意识到DV比图片更加感人,更加真实,此后她的摄影行囊里除了装有反转片的相机外,还有小型摄影机(DV机)和数码相机。因此,她戏谑地说自己比双枪老太婆还要厉害。
新开辟一条人生摄影之路,对于一个将近50岁的女性来说,确实有挑战。吴晓慧说,在之前,她跟很多同龄的同事一样,不会电脑,但为了摄影事业,她把电脑也学了。如今,她堪称是一个优秀的自由撰稿人了。在她家,记者除了看到许多精彩的原生态民族照片和专题摄影文章外,还看到了她作为独立制片人制作的多部DV记录片。

缅甸的微笑
和记者回顾这段旅行时,吴晓慧提到了她一惯的旅行方式。这种方式要点在于深入当地人的家庭和生活。“看他们的生活方式,喜欢和他们接触”,喜欢去别人没去过的地方,喜欢住当地人家里,而不是旅馆。
这种旅行方式,也是她的摄影作品的重要基础。和那些做专题摄影的人不同,吴晓慧并没有长期跟踪一个主题(至少这次的缅甸摄影不是如此),而是移步换景,用自己的行走串起摄影的各种题材和意义。这样的摄影,其内容的好与坏,跟旅行的深入程度直接相关。
在采访中,吴晓慧说,这次的缅甸旅行,其实也是她在云南旅行摄影的十几年来的经验积累。“因为你在云南转过,有那些基础,你知道怎么去玩怎么去感受。”加上在云南边境拍过佤族、傣族、景颇族等所以对缅甸的民族并不陌生,所以旅行和摄影,都十分顺畅。
在缅甸的摄影,甚至比在云南更加容易。她说当地人对外来旅行者的拍照,十分友善。这点从照片上那些自然淳朴的面孔上就可以看出来。当然,这种摄影的待遇背后是当地人的友好与善良。采访中,吴晓慧告诉记者说,这里的人让她感动,而这种感动也是她曾经在中国能够见到的。“有一天,我在挨着街边的小旅店,正享受着着看那些来来往往的路人,突然一声凄惨的叫声响起来。原来是一个小孩被摩托撞翻倒在地上。他的家人去抱她的时候,隔壁街坊邻居都跑了出来,都很焦急,都来帮忙。最后小孩去了医院,检查没事了,也是全部邻居都来看望。”
这种场景,让吴晓慧想到曾经的昆明。那个时候的邻里关系,也是十分密切。“我们小时候也是这样。小时候院子里,妈妈打孩子打得孩子大哭,邻居会来劝的,会来制止你这样打。所以孩子拼命地叫,就像发信号:‘告诉大家快来劝劝,不要让我妈打我’。大人也可以以此下台。”
不仅对于邻里,就是对于外地人,缅甸人的淳朴友好也是可以感受到的。“我在蒲甘,有一天晚上,天都黑了,迷路了,回不了旅馆。不会英语,也不会当地语言。马路上,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就来了两口子骑着摩托,我就一招呼,人家就停下了。人家就帮我在几公里以外的地方招来一辆出租车。让出租车帮我带回去。这中间要折腾很长时间,他们都不嫌麻烦,直到看着我坐上出租车走了。”
当然,缅甸并不是完美世界。吴晓慧说,在很多人口密集的地方,充斥着塑料垃圾,看上去也很脏,而且乡村的路是泥土路,也不是一般旅行者所期待的那种一尘不染。但即使这样,它依然是一个美好世界,是“最好的田园”,是“人类故乡的感觉”。这个自成一体的世界,上有神灵,下有平静安详的人心,“你说他们缺什么?”吴晓慧反问道。
“深度游”
这次的缅甸旅行,是吴晓慧第三次去缅甸,她有两个搭档,一个来自四川,一个来自江苏。这次旅行为期28天,用她自己的话说,是一次“自助游”、“深度游”。
吴晓慧第一次去缅甸是2007年,但那次似乎不是旅游,而是探险。她跟朋友从泰国偷渡到缅甸掸邦,然后进入到WY反叛组织去拍摄纪录片。
和那一次“冒着生命危险”在缅甸的大山里转不同,这次的缅甸之行,纯属“观光”,也就是为了看见美好事物,体验美好心情。去看她的朋友圈,感受尤其明显。
吴晓慧是12月17号到的缅甸,第一站是曼德勒。曼德勒是缅甸的第二大城市,跟昆明有航班往来。曼德勒是缅甸几个古代王朝建都之地,古迹众多。在曼德勒逗留的三天里,他们一行三人常去的大皇宫就是其中的一处。曼德勒位于缅甸的中部,海拔较低,只有不到100米,缅甸的第一大河伊洛瓦底江从城市西边流过。值得一提的是,伊洛瓦底江的东源发源于中国(察隅),就是我们熟悉的独龙江。
沿着伊洛瓦底江北上可以抵达著名的密支那。这是吴晓慧的第二站。12月20号他们坐上了通往密支那的火车。密支那中国人比较熟悉,这里是“二战”时期的战略要地,是港口(从海上过来的救援物资可以抵达这里),是史迪威公路的中心。
在密支那吴晓慧呆了将近一个星期,圣诞节期间正好在密支那度过。这个星期里头,吴晓慧的微信朋友圈,几乎每天都有各种吃喝玩乐的消息。比如12月24号有一则:“伊洛瓦底江源头景颇族人家喝到纯纯的红糯米米酒。享受吧。”25号这天,她还拍到了乡村天主教堂。26号,她见到了只有200个信徒的印度教堂。
27号,“夕阳西下时来到眉谬小城”。 眉谬听上去很陌生,这是一个殖民地色彩很重的小镇,距离曼德勒已经很近(50公里)。在这里短暂停留后,29号吴晓慧和朋友回到曼德勒。这天的微信里她这样写道:“此刻,在曼德勒大皇宫护城河边的一间酒吧里等落日。大老早的,等落日是假,打瞌睡才是真。本次缅甸之行,首站曼德勒,一连四天,接连三天都要去乌本桥看日出日落,今天回来又看。”
乌本桥建于1856年,长达1200米,是世界上最长的柚木桥,也被当地被称作“情人桥”。在这座桥上桥下,吴晓慧拍了很多照片。
30号从曼德勒到蒲甘,走的是公路。蒲甘以佛塔和热气球著称,是缅甸旅游的热点地区。在这里,吴晓慧和朋友逗留了8天。直到8号才离开前往茵莱(娘水小镇)。这里有茵莱湖,也是著名的景区。12号离开娘水,抵达仰光,13号回到昆明,缅甸之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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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4-17 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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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教堂的钟声响起的时候
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撰文/孙敏sss摄影/吴晓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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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往缅甸方向的群山间落下去了,亚热带的晚风吹来,散去了白天的燠热。当星辰在广袤的天空中明亮起来的时候,钟声从寨子上方的教堂传来,接着是唱诗班的歌声从浓重的夜色里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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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音,布道给那些不幸的和着了魔的人
s沿着中国西南的国境线,我听过不同民族用不同语言唱的圣诗。在这些地方,你不是用语言,而是通过歌者的眼睛去理解。有一盒录音带我保留了十年。那是在担旦力卡山下的独龙江边,雨季狂暴的涛声淹没了峡谷中一切生命的声息。这盒带子没人能听明白,只有我能分辨出淹没在涛声中的四声部音符。为了去那个小教堂,我咬牙过了一座悬在滚滚江面上摇晃得如天地倒悬的窄窄的吊桥。唱诗者是一群衣裳褴褛但洗得干干净净的独龙人。每个周末他们都要带着干粮步行一整天的路程来做礼拜,第二天又返回家。生活不止是贫困,环境的险恶使峡谷中的一切生命形式都活得很艰难。
眼下这个拉祜族寨子正在进行的弥撒,让人有了另外一种体验:与生存的不易相比,堕落的灵魂渴望救赎变得更加令人感动。在做弥撒的人中有一些曾经沦落在社会道德生活之外,经历过被指责、被鄙视、被羞辱的绝望的人,在他们重新回归社会的声音中,你听到了对温暖、光明和爱的渴望。
这个小寨子以西几十公里的缅甸山区,就是世界上最大罂粟主产地。1980年代以来,小寨子就处于境外毒品进入中国内地的重要通道上。像魔鬼撒旦一路打开地狱之门,诱使着意志薄弱者陷入罪恶的生活。
扎堤是这里许许多多的迷途者之一。他的家是寨子里最破的,尽管我是在夜晚进入寨子的,但仍能感觉到他的家就像一个被生活抛弃已久的角落。
扎堤30多岁,但已经在地狱的边缘游荡了整整6年。他寻求过回头的路,但在很多时候,他们是无助的。人们防备他们,厌弃他们,孤独和死亡似乎是他这样的人的唯一出路。
拉祜女人是善良的,扎堤的媳妇独自支撑着坍塌的家,没有离开他,尽管拉祜族离婚很容易,只要寨里长老认可就行。绝望的日子里,每当教堂的歌声响起的时候,扎堤媳妇都要到那里去,不是在门里,而是在门外。她知道,这里是擦去她一家眼泪的唯一希望。
扎堤说,他永远记得第一次走进教堂的那个礼拜天,他的心就像长久封闭的房屋突然打开门窗照进了光线。他哭了。长老、执事和所有的乡亲走过来,与他们全家一一握手,他被爱和亲情接纳了。我能想得出来,扎堤把手伸出去时的感觉。在拉祜族肢体语言中,握手是非常亲密的接触,为了表示慎重,他们是和左手抬着右前臂,然后伸出右手,那是真实而有力的。寻回这迷途的羔羊,成了那段时间寨里的一件大事。
扎堤开始了他走出炼狱的挣扎。捧着《圣经》他读了几天几夜,不吃不喝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媳妇白天干活,晚上陪着他祈祷,祈求耶稣基督将他们一家从黑暗和隐约荫里拯救出来。世界不再那么冷酷,四天后的早晨,太阳重新升起,就像扎堤的名字在拉祜语里是黎明时出生的儿子一样,扎堤再生了。
邻居向他敞开了门。很久了,他已经忘记了被爱的感觉。再生的路竟是这样的宽敞,他不再是熙熙攘攘的人世间的一介孤魂。接纳和宽容让扎堤回归社会。扎堤说话的时候,他的一双儿女就蹲在他的左右。他们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像他们父亲的目光一样充满希望,尤其是他12岁的女儿。从五六岁起,这小女孩就帮着操劳的母亲担起了全家的家务,小小年纪就做饭打猪草带弟弟。扎堤媳妇说:耶稣让她一家又团圆了,生活从来没有现在这么实在。
“穷么,不怕,苦两年就出来。”扎堤说。他打算种甘蔗、养鱼、养猪,像别人一样把生活搞好。去年甘蔗被霜冻死了,今年等种苗到,还要种。寨子里只有分会编鱼笼,两天编一个,一个卖20元。他不再惧怕尘世,不再惧怕贫穷和黑夜的孤独,他说生活会好起来的。最后,他认真地掰着指头数了数告诉我,寨里还有6个人在吸毒,他一定要帮助他们。
也许,这就是扎堤再生的意义。他找到了信仰的力量来驱除他曾经用毒品维系的心理依赖。这力量重塑了他的面孔,他的灵魂,使他的生活不再像“一个从未昂起头的动物那样毫无尊严”。
有一位到过扎堤家乡的宗教人类学者跟我说:“戒断毒品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困难的是他们回归主流社会之后,团体关系的重新建构。”从扎堤经历我知道,边境上那一个个简陋但温馨的小教堂,无疑是他们回归社会的一座桥梁。同时,爱与宽容是相互传递的,社会接纳了他这样的人,他们的新生也给社会带来了活力与激情,提供了挽救迷途者的极具人性意义的经验。

上帝与撒旦几乎同时来到云南
中国人有段历史是黑暗的,一个千年文明古国却是被邪恶的鸦片拖入了近代史。林则徐任湖广总督时,曾上奏清道光皇帝:鸦片泛滥,将在“数十年后,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且无可以充饷之银。”鸦片流毒中华,将造成民穷兵弱银涸。然而,虎门销烟未能阻挡英国炮舰为保护鸦片带来的巨额利润,轰开了中国的大门。
最早进入云南南部的传教士们是随着占领缅甸的英国军队进来的,正是这支军队帮助它的商人引来了罂粟的祸水。有意思的是,基督教在云南立下根基,却与戒毒戒烟有着很大关系。19世纪末,内地会把基督教教义介绍到云南。初期,传教士大量的工作是帮助教民戒除烟酒,这成了云南基督教的基本戒律,也成了内地会的一个传统。直到今天,许多地区的少数从信教中得到的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因戒酒而改善了生活。
澜沧地区的基督教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初。1920年一个叫永伟里的美国传教士在糯福建立了第一个教堂。关于这位传教士的生平我们知之甚少,但他带来的耶稣在几十年后又介入了中国新一轮的禁毒运动。
20世纪后期,毒品大举入侵国门,受害最深的就是边境沿线的各民族。形势是严峻的,吸毒者把钱给了毒贩,然后摧毁了自己的家庭和意志,只剩下疾病、犯罪和日益加剧的贫困。县宗教局长罗扎而说:澜沧县因毗邻毒源地而随着非常大的压力,既要堵住毒源,还要帮助毒品受害者。澜沧县是国家级贫困县,政府还是尽很大的努力帮助他们。但集中戒毒,县财政不可能拿出那么多钱来帮助所有人。在出产甘蔗的乡镇,乡政府还有能力拿出一部分积累为自己的村民搞集中戒毒,外乡来的就得自己出钱,但有的家庭值20块钱的东西都没有。因此在很大程度上得依靠社会的力量。
这一地区的拉祜族历史上不许吸鸦片,也不许做烟生意,但这些年来,由于地处毒品通道上而深受其害。木戛离扎堤的家不远,是一个古老的拉祜族寨子。老张是前任乡长,在当地推动过三次戒毒活动,他深知形势的严峻,因而动员教会的力量,介入吸毒严重的村寨。
有意思的是,在遭遇社会危机的时候,老张怎么没有想到摩帕,而是想到耶稣呢?摩帕是拉祜族的祭师,在传统生活里,他们是寨人阻挡灾难的一道重要防线。在这个地区,除了基督教外,传统宗教的观念仍然影响着许多人的生活。在这里,我见到一位摩帕,名字也叫扎堤,是祖传三代的祭师。他的职责是为身体不适的人看卦叫魂,帮助那些把魂掉在割草处、砍柴处和捉鸟处的人,或是被风吹落的树叶吓着的人,找回失落的魂魄。送鬼的程序很多,送山鬼、水鬼、树鬼不杀牲,叫长魂就要杀一头小猪。他找魂的地方叫“斯蔑”,那是一段危险的旅程,因为那里属死人的地界。但是,再玄乎的叫魂,也没有他这十多年来遇到的情况那么严重。他不知道吸毒者的魂失落在哪里,这些人毁灭自己毁灭家庭,把灵魂连同性命都交到了摩帕们从未见过的魔鬼手里。这与受了惊吓无关,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面临世界性的毒品灾难,摩帕们无能为力了。

“他们敲了那扇门,门开了”
这几年摩帕为人叫魂的机会少了许多,最直接的原因是抛弃传统宗教皈依耶稣基督的人多了起来。进入现在社会,少数民族社区遇到的问题,已经超出了传统价值体系所提供的方式。1990年代初分田到户以后,居住分散的大山里,社区内的联系骤然减少到最低程度。不再集体出工,不再集体开会,一家一户小规模生产的经济模式把人们的生活局限在自家的耕地里。再加上传统民俗生活的凝聚力因多年的政治运动而大大削弱。没有交流,没有群体依靠,身体有病时可以借助摩帕的咒语获得安慰,但心灵有病时,摩帕就无所适从了。摩帕的力量远远不足以驱除他们的孤独和无助,它太软弱,太单薄,巫师的方式决定了传统宗教是逃避的、被动的、孤独的和自保的。哪怕是摩帕卜了卦、叫了魂、送了鬼,最终还得你自己面对未知的结局。
在拉祜人生活急剧变化的过程,教会在无形中起到了重要作用。教会不仅提供道德生活的指导,还帮助人们安排生产劳动和家庭生活。这是拉祜人从来没有过的经验。也许外面的人对基督教文化给这里带来的生活细节变化不那么再意,因为在他们的生活方式里,这里东西是固有的,习以为常的,但你仔细想,从来没有人告诉你,应该把手洗干净,把脸洗干净,把屋子打扫清爽,戒除不良嗜好,于是,疾病少了,生活质量高了,这会给你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意义?
这个地方的基督教就是这么琐碎,你在听人们谈论耶稣的时候,从不觉得他们在讲一个外国人,而是在讲一个拉祜人。他不是居高临下地怜悯不幸者,而是像他们的兄长一样,告诉他们怎么积极地对待生活。记得头一年到扎堤家乡时,正好遇上做礼拜。牧师在滔滔不绝地讲,下面每个人都在认真听,不是发出一阵笑声。在他的拉祜话里,我只听懂“优良品种”这个词。乡长告诉我,他在讲春耕前的准备。教会帮助乡政府做很多工作,并利用公益田的收获帮助生活困难者,尤其是一贫如洗的吸毒家庭。
当教堂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我感到召唤人心的力量。

圣诞节,在鲜花装饰的小教堂里
70多岁的老牧师要到离这里20来公里的孟连去为人做洗礼。他是坐拖拉机去的。在这个地方有车已经是很幸运的了,但让人心存畏惧的不是什么车而是那些路。边境上的乡间车路全是土路,一尺多深的浮土,旱季尘土满天,车在里头会打滑;到了雨季,这样的路就几乎就是一条黏乎乎的泥浆的河流。
目送老牧师消失在拖拉机车轮卷起的黄色浓雾里,我没有跟他走。吴晓惠去了,是在圣诞节的时候。吴晓惠这两年着迷地往澜沧和孟连跑,她说当小教堂的钟声响起的时候,心里就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圣洁与虔诚。她拍照片拍DV,老乡们当她是家里人一般。圣诞节的那个早晨,她把上一次拍的DV放在影碟机里,把为老乡们拍的照片张贴到娜倮家的墙壁上,让照片主人自己认领,看热闹的人把小小的竹楼挤得水泄不通。照片主人看完之后并不把片子拿走,他们让其他的人与自己一道分享快乐。于是,那天的吴晓惠就像举办了一个非常得意的个人影展,照片里照片外,影碟机里影碟机外,同时上演着拍摄者和和被拍者的生活,那种满足感兴奋感非城里的豪华影展所能相比。
这是一个名叫东乃的村庄,山的那一边就是缅甸。虽然经济不富裕,中等生活的人家,一年的收入也就一两千块钱。如果甘蔗和茶叶价格低落的时候,他们就会很少见有现金。但是这里宁静而平和,水牛在竹林下游荡,孩子们在小溪里嬉戏,没有犯罪没有吵闹,尽管在国境线上,可老人会指着远远的山那边的寨子告诉你:“我们没有鸦片,我们不做那缺德的事。”
那一天,男人们忙着杀猪,女人们舂粑粑,一群孩子把整个教堂从里到外插满了大黑山砍来粉色的野樱桃花。当夜晚来临的时候,美丽的小教堂成了全寨子最热闹最温馨的地方。
吴晓惠告诉我:圣诞节的夜晚,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但意外的是,执事第一个点名上台领取圣诞礼物的竟然是她。当她从执事手中接过一对精致的藤篾编的小凳时,体会到了爱这样一个被流行歌曲和影视糟蹋烂了的字眼,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寨竟是这般圣洁,这般亲切。那天晚上,她陆续收到了另外的一些小礼物,茶叶、干果和木署之类,上面有小纸条写着:“送给为我们照相的女人”,拉祜语写的,没有署名,给人以爱、以感激,是不需要回报的。
吴晓惠说:明年的圣诞节她还会去,她会扮成一个圣诞老人,背一个大口袋,给家家户户带去一份祝福。是他们让她懂得了对生活充满感激。她不能忘记那个繁星满天的夜晚,人们一家一户地去唱圣诗的童话般的情景;不能忘记一位老太太在如钩的月牙下,站在自家的凉台上,向着祝福的人们唱起了赞美诗。那声音苍老却富于磁力,穿透夜空,穿透每一个人的心灵,像天上传来的上帝的歌声。
我因此而明白,在那些遥远的边境上的小村寨,在那些简陋的小教堂里,像扎堤那样的离群的羔羊找到了回家的路。他们敲了那扇门,门开了。在这里,受伤的肉体得到医治,心灵的疼痛得到了抚慰。
夜色笼罩着中缅边境的群山,星光映照着黑黝黝的山峰的背影。山峦上亮起了烧甘蔗地的火光,远远看去宛如一圈圈巨大的霓虹。我知道,其中一定有扎堤和他媳妇的一份亮光。


2014-01-12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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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圣诞,我返回云南边境一个拉祜族村寨和一个佤族村寨,并在我住过的房东家举办摄影展,展出的照片就是本寨老乡们的肖像。三天后肖像的主人可把照片取回。这也就是那些年我过生日的方式。我的生日:1954年12月25日。
2013-12-27 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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